本次会议的主要亮点包括:
“加强超常规逆周期调节”、“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”、“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”、“全方位扩大国内需求”、“稳住楼市股市”。
其中,“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”是近14年来首度重提的,上一次实施这一级别的政策,还是在金融危机时期;“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”是21世纪首次,即便在金融危机时期,财政政策的表述也只是“积极”,而这次多了“更加”。

可见,这次会议政策宽松的表述是“前所未有”的,是什么?
如何理解“加强超常规逆周期调节”?
顺周期、逆周期是宏观政策中最基础的概念。
所谓顺周期,就是企业、家庭、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与经济周期同步操作,即跟着经济恢复而扩张、经济衰退而收缩。
通常,作为市场主体,企业、家庭、银行是顺周期的,很少企业会在经济衰退时扩张资产负债表。当然,市场是自发秩序,一些聪明的人可能反其道而行之,“交响乐停止前撤离”、“在雨天借伞出行”。
不过,政府似乎是特殊的。大萧条之前,经济学家认为,政府(央行)应该像企业一样顺周期操作,不干预经济运行。大萧条早期,美联储坚持清算主义,采取紧缩措施,即顺周期操作。弗里德曼认为,美联储的紧缩政策加速了资产价格崩溃,导致大萧条蔓延。
老罗斯福上台后实施新政策,扩大财政支出,相当于实施逆周期操作;老罗斯福任命马里纳·埃克尔斯为美联储主席,后者在美联储引入凯恩斯主义,实施“逆风飞扬”的政策。
所谓逆周期操作,就是政府和央行在经济恢复/衰退时采取与经济周期相反的策略,即收缩/扩张资产负债表。
二战后到70年代,欧美国家基本奉行凯恩斯主义政策,政府经济职能大规模扩张,长期实施逆周期政策。不过,在经历70年代滞胀危机后,里根/克林顿政府实施了相对自由的经济政策,放松了对航空、金融等领域的管制;同时,经济学家和财政官员更追求财政平衡。
不过,2000年纳斯达克泡沫危机后,尤其是2008年金融危机后,逆周期操作已是各国政府和央行的标配;同时,财政官员基本放弃了财政平衡思维。
在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,中国也实施了前所未有的逆周期调节,财政政策转向“积极”,推出4万亿救市方案,货币政策转向“适度宽松”,降准降息刺激经济。
如今,“超常规逆周期调节”的力度可能更大,货币政策重提“适度宽松”,财政政策在积极的基础上升级为“更加积极”。
如何理解“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”、“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”?
计划经济年代,中国没有宏观调控的概念。1985年巴山轮会议上,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詹姆斯·托宾给与会者讲宏观政策,令人耳目一新,薛暮桥、马洪、吴敬琏、郭树清、楼继伟以及当时主管经济的官员参加了这次会议。
巴山轮会议之后,中国开始大规模引入宏观政策体系,最开始中国宏观经济政策的表述与国际上、宏观经济学的通行表述是一致的。但后来一位经济学家提出不采用“扩张”、“紧缩”这两个词,分别用“积极/宽松”、“稳健”取代。
中国财政政策的表述进入21世纪后只有(更加)积极和稳健,货币政策的表述在2008年之后只有稳健和适度宽松,没有再出现“从紧”。
这次会议的宏观政策转向:财政政策从积极晋升为“更加积极”,货币政策从稳健转向“适度宽松”。需要注意的是,这一政策组合是迄今为止最高级别的表述。
如何理解其中的差异?
财政政策是好理解的,2009年开始一直是积极的,大部分时间是扩张的,如今“更加积极”也就是扩张力度更大。
不过,“稳健”这词不好理解,它不仅是一个行为,还有诉求,即稳定、健康。“稳健”可能更接近宏观政策中的“中性”表述。稳健的货币政策,相当于中性利率。所谓中性利率,就是利率保持中性状态,不刺激、也不抑制经济。
但是,“稳健”还是一个比较含糊的概念,不像扩张、收缩可以明确量化,政策取向摇摆空间大。如2011-2024年前三季度,实施的是稳健的货币政策,其中棚改时期货币扩张力度大,但近两年又呈现紧缩趋势。
2020年全球公共卫生事件爆发后,欧美国家采取极速应对策略,大规模扩张财政和货币。但是,中国政策是比较“克制”的。同时,抑制房地产和城投债,土地出让金收入下降,信贷投放受阻,政策呈现收缩与顺周期特点。
下图展现的是2014年-2024年上半年财政支出占GDP的比重。
这一指标从2020年的32.4%下降至今年上半年的24.8%,降幅7.6个百分点。考虑到期间经济下行压力增加,财政政策呈现顺周期特点而非逆周期。如果以财政支出速度来衡量,今年上半年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同比增长2%,明显低于实际GDP增速5%,财政政策的逆周期特点不明显。
财政支出力度减弱,主要受财政收入疲软和高债务约束。
近些年,中国调整了财政投资模式,严控地方债务,压降地方投资,县市级政府投资增速明显下降;省级政府以化债为主,超过50%的新增融资用于偿还旧债;投资主要依靠中央政府发行超长期特别国债投资。
下图展现的是1年期国债与市场基准利率之间的关系。
1年期国债收益率与短期七天回购利率的走势,在过去高度一致,但今年开始,二者出现明显的偏离。今年1年期国债收益率持续快速下跌,当前与去年年底相比跌幅在100基点左右,与短期七天回购利率也存在35-40个基点左右的偏差。
可见,市场利率下降速度跑赢基准利率,利率政策并未体现顺周期特点。实际上,在“9.24”政策出台之前,各个期限的国债收益率降幅均在80-100个基点,而不论是7天逆回购利率还是中期借贷利率的降幅都只有10-20个基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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